-
卸下社會枷鎖 執筆撰言女性處境——西蒙.波娃
大師的椅子
丁怡文 中央大學中文系
西蒙.波娃的大師椅佇立於人文社科大樓東側。(潘殷琪攝)
從陽光入眼,風繞松樹樹梢盤旋,到月上高空,月色穿梭於葉隙之間,承載西蒙.波娃(Simone de Beauvoir,1908-1986)姓名的座椅始終寧靜矗立於人文社會科學大樓,此番景象就如她在《一個乖女孩的回憶錄》("Memoirs of a Dutiful Daughter")中追憶和妹妹一起在梅西尼亞克(Meyrignac)公園度過的少女時代,她在那裡透過鄉野自然感受生命沉甸甸的重量,也懷揣對世界無限的熱情,正因這股熱情,西蒙.波娃終其一生不斷思考並實踐自身生命的意義。
人生藍圖的建構

西蒙.波娃。(取自維基百科)
西蒙.波娃出生於法國巴黎的一個布爾喬亞(Bourgeois)家庭,父親喬治.貝特朗.波娃(Georges Bertrand Beauvoir,1878-1941)是位博學多聞又風流瀟灑的律師,喜歡藝術與文學;母親(Françoise Brasseur,1885-1963)則是規矩又勤儉的天主教徒。11歲以前,當一個天主教式的乖女孩為西蒙.波娃帶來讚美與滿足,也讓她被動認同並接受這個人格。隨著年齡漸長,西蒙.波娃的父親對其外貌和教育更加注重,不只嚴格過濾她的讀物,甚至直言她「難看」,這讓西蒙.波娃開始思考她想要的人生藍圖。
她讓自己沉浸於學業和閱讀,將《小婦人》("Little Women")中的喬(Jo March)視為靈感,也如喬一般思考家庭中妻子和母職的角色,並不斷向自己拋出提問,這些日復一日的家務「如永無休止的輪迴,且不知要把人帶向何處,我就這樣的活下去嗎?」此類論辯因而成為西蒙‧波娃書寫的重要主題之一。
由知識建構獲取自由的力量
西蒙.波娃從小就清楚自己想要的生活,5歲時就不喜歡大人將小孩看作是小孩,她認為小孩是完整的個體,必須給予尊重。對於上小學,她並不像一般孩子哭鬧,反而充滿期待,因為這代表從此之後她將擁有自己的書包、書本、簿子和功課,時間與日程將會根據自己的作息表分配。她認為「我將隨著歲月的流逝而更加充實」,因此她也自信於對書本的嗜好和學業的成功,可作為肯定她前途的擔保價值。
一戰(World War I,1914-1918)後因外祖父成立的銀行破產而使西蒙.波娃一家名譽掃地、家產散盡,生活的困頓使他們不得不搬到雷恩街(Rue de Rennes)的公寓,母親因愧疚而對父親在外風流廝混隱忍不言,隨之而來緊張的家庭關係、階級與信仰、對女人的期待與現實的困頓等,皆奠定她用知識獲取自由的想法。進而讓她堅持「女人必須寫作」的信念,她認為,透過女人的觀點訴說女人的故事,不只在書寫過程再創造自己,使女性脫離「他者」定位,也是一種哲學科普,因為她讓每一部小說皆成為一個問題意識,藉此帶領讀者用較易產生共鳴的文學視角,理解存在主義哲學觀點下的世界。若「人生是永無休止地成為自己的過程」,而書寫自身的生命經驗,便是西蒙.波娃反思與實踐自我的方式。
生命就是一場哲學實踐
西蒙.波娃最著名的《第二性》("Le Deuxième Sexe")中「女人不是生成的,而是形成的」(One is not born, but rather becomes, a woman.)一語道破女人在男性主導社會中的「他者」身分。西蒙.波娃首先從生理、經濟、歷史等各方面分析女人在男性世界所經歷的現實,更從自身困惑、不滿,甚至痛苦的生命經驗出發,反思並質疑宗教、文學、政治、工作、母職、性等不同領域中的女性處境。

西蒙.波娃的《第二性》深入探究女性在各領域中的處境。(取自博客來)
對西蒙.波娃來說,「哲學與人生無法分開,人生的每一步都是哲學選擇」,因此,她用生命提煉哲學議題,並用其一生進行哲學辯證與實踐,而她人生最大的議題,便是一段沒有藍圖的「成為」之路,一段她以人生去走的路途。
成為自己
即使21世紀的今日,西蒙.波娃提出的性別議題仍然存在,甚至隨社會與時代變遷而更趨複雜。1995年10月成立的性/別研究室便希望保留性別分析觀點的多元性,對偏頗的政策、法律或社會氛圍介入討論,並且持續關注邊緣弱勢的性/別主體及文化,期望帶動更專業且全面的性/別專業學術研究,延續西蒙.波娃勇於為性別議題發聲的精神。
西蒙.波娃在20歲的日記中寫道:「別做『波娃小姐』,做我自己。別把外界加諸於我之上的事物當成目標,別服膺於社會框架。對我來說可以的就沒問題,就是這樣。」西蒙.波娃一生燦爛精彩,當後人爭相要成為西蒙.波時,或許西蒙.波娃更希望看到的是「別做波娃小姐,做你自己」。

西蒙.波娃大師椅的銘牌照。(潘殷琪攝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