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頁 中大人文藝術報 第十二期 說不出口的話,還沒回到的家——動見体劇團《美好如此》
  • 說不出口的話,還沒回到的家——動見体劇團《美好如此》

    黑盒子劇場
    陳韋瑋 中央大學藝研所

    動見体劇團《美好如此》合影。

     

    動見体劇團曾多次受邀至中央大學黑盒子劇場演出,20263月再度帶來由王靖惇編導的《美好如此》,姚坤君、蔡佾玲與許瑩美三位演員同台演出。故事發生在一間偏遠、位置不明的民宿,異地相逢的三名角色,既是彼此最能傾訴的「陌生人」,生命軌跡也在交談與回憶中不斷疊合,映照彼此的處境。

     

     

    由演員召喚場景

     

    作為一齣「讀演」作品,舞台上不見傳統劇場常見的布景、道具或服裝更換。這種極簡的調度,不只凸顯劇本的敘事力量,也讓觀眾得以直面演員的表演。劇場內僅有8張椅子、1座譜架與2個紙杯;在黑幕襯托下,最鮮明的便是演員的存在。

     

    讀演舞台上極簡的物件設計。

     

    她們憑藉台詞、聲音與肢體,在瞬息之間將舞台轉化為民宿客廳、滿布星光的天台、一場婚宴,或一場葬禮。即便現場沒有實際的白樹、沙發、輪椅或水缸,但透過台詞與肢體動作的牽引,這些場景與物件卻能具象地在觀眾腦海中被「看見」。

     

    難以結束的出走

     

    當演員望向黑幕,那片深色絨布簾彷彿困住了民宿客人的風雨之夜,未曾揭開的簾幕,也正是故事展開的起點。當角色在舞台上鬥嘴、傾聽或一同歌唱,即使共享同一段回憶,彼此卻似乎並不相識。觀眾也逐漸察覺,劇中的時空線索正交織、重疊。

     

    透過角色一次次的述說,我們開始梳理那些碎裂的記憶,尋找情感之間隱而未明的連結。她們既是「女兒的母親」,也是「母親的女兒」,在生活中交替扮演陪伴者與照護者。母親面對女兒,往往難以坦承生命的脆弱,也不願成為負擔;女兒雖然掛念母親,卻也難以全然承擔對方的生命重量,再深厚的親暱,也難免伴隨矛盾。

     

    劇中另一名照護者,為了家庭遠赴異地工作,而留在家鄉的女兒對母親的掛念,又該如何安放?生活難逃柴米油鹽的磨耗,然而醬醋茶也是維繫生活的滋味。家庭中的坦白時刻,不應只發生在苦難來臨之際,那些未曾說出口的掛念,始終存在,在時間裡曲折、糾纏。

     

    親愛的人,與難以言說的脆弱

     

    是否只有在選擇「出走」,或不再想像未來之時,才可能吐露那些糾結難言的真心話?女兒自出生起便全心愛著母親,幸運的人能擁有漫長而美好的共同回憶,無論黑髮或銀絲,母親始終能聽見女兒深切的想念。母親守護著女兒從稚嫩到成婚的記憶。這份愛使她相信,未來的女兒已有能力承接她的衰老。

     

    或許,正是這間時空疊合的民宿,以及這趟離家之旅,提供了一種既親近又陌生的視角,讓我們得以重新認識「年輕時的母親」與「成熟後的女兒」,甚至觸及另一份遺憾——那名失去與母親相處時光的照護者之女。

     

    劇後座談會。

     

    《美好如此》中,既有如陽光映照白樹般美好而令人信賴的時刻,也有足以淹沒生命的巨大水缸,迫使人直視必須釋放的脆弱。生命使人得以生活,生活也驅動生命持續向前。如劇中那名長期承受疼痛的母親所說:「如果不痛,不痛就不會哭,不哭就不會呼吸。」

     

    呼吸雖輕微無聲,卻是生命得以延續的關鍵,而這份關鍵也與疼痛緊密相連。全劇由角色的記憶交織而成,看似輕如日常,實則展現一種具有彈性的時間結構。

    那些記憶由我們與家人、親人及所愛之人緊密相依的關係組成,也成為人們面對脆弱、理解彼此,最終將其釋放的方式。